章广辩有道之治闷闷,无道之化察察,义味相接,所以次之。就此一章,分为四别:第一明宽急二治,损益不同。第二明祸福两徒,倚伏无定。第三叹凡迷日久,非适今生。第四显圣人忘功,韬光匿曜。
第一明宽急二治,损益不同。
其政闷闷,其民淳淳。
闷闷,宽裕也。淳淳,质朴也。言君上无为,布政宽裕,下民从化,皆多淳朴也。
其政察察,其民缺缺。
察察,严速也。缺缺,零落也。上好有为,为政迫边,民遭其暴,故多零落也。夫治身者亦宜虚忘宽筒,不得执心急速也。
第二明祸福两徒,倚伏无定。
祸,福之所倚;福,祸之所伏。
倚,因也。伏,匿也。言闷闷则致福,察察则招祸。此之二事,近由一心。福则倚在祸中,祸则伏在福,内,其则不远也。
孰知其极?其无正。
孰,谁也。言祸福之征起乎善恶,业既不定,报亦随之。所以轮转三罗,回还六道,千变万化,谁知其极乎?唯上士达人,忘我济物,体兹正道,悟彼重玄,不为善恶之因,故无祸福之报。《庄子》云:祸亦不至,福亦不来,祸福无有,恶有人文?今所以轮转无极者,为其不怀正道故也。
第三叹凡迷日久,非适今生。
正复为奇。
奇,虚诈也。假使有心学于正道者,则执正为正,未解忘遣,不与实性相应,故为虚诈也。
善复为祅。
纵为善者,犹执名言,既乖正理,适为祅孽。故《庄子》云:为声为名,为祅为孽。
人之迷,其日固久。
言凡鄙之人所以为祅为奇者,以其愚痴迷惑故也。此之迷惑,其日固久,抑乃无始,岂曰今生?《西升经》云:如是迷来久。
第四显圣人忘功,韬光匿曜。
是以圣人方而不割。
圣人体道方正,轨则苍生,随机引诱,因循任物,终不宰割,使从己也。此则举圣戒凡,令其修学。
廉而不秽。
妙体物境空幻,无可贪取,非关卓尔清廉,避世之秽害也。斯则净秽双遣,贪廉两忘,不廉而廉,秽而不秽。故《庄子》云:大廉不慊。又云:廉清不信。
宜而不肆。
肆,申也。素质雅正,起无邪谄,而曲从于物,不申己宜。故前章云大直若屈也。
光而不耀。
智慧光明,无幽不照,而韬光晦迹,不炫于物,忘其照也。《庄子》云:滑疑之耀,圣人图而域之也。
治人章第五十九
治人章所以次前者,前章正明用道而治,以致淳和,故次此章重明治人事天,无过用道。就此章内,文有四重:第一明摄化苍生,莫先用道。第二明虽复用道,必须积行累功。第三明积行累功可为化主。第四明深根宁极,久视长存。
第一明摄化苍生,莫先用道。
治人事天莫若式。
天,自然也。式,法也。莫若,犹无过也。言上合天道,下化黎元者,无过用无为之法也。
夫唯式,是以早伏。
叹此无为之法,独能自利利他,用之治身则制诸魔试,用之治国则远荒归伏。
第二明虽复用道,必须积行累功。
早伏谓之重积德。
重,深重也。积,累积也。言欲内制魔试,外伏遐蕃者,必须积累功行,其德深重,方可远伏也。
重积德,则无不克。
克,胜也,亦言得也。言累积功行,其德深重。自利利他,无所丧失。内外制伏,无不获胜也。
无不克,莫知其极。
能所相应,理无不契。道深功远,莫能知其穷极者也。第三明积行累功可为化主。
能知其极,可以有国。
既理无不契,深远无极,故可以有国莅民,为王侯化主也。
有国之母,可以长久。
既为帝王国主,慈育苍生,视物如子,故云之母。德行虽高,功成不处,无为虚淡,故可长久。
第四明深根宁极,久视长存。
深根固蒂,长生久视之道。
根,本也。蒂,迹也。根能生蒂,以譬本能生迹。迹而本,曰深根。本而迹,曰固蒂。夫根不深,则倾危;蒂不固,则零落。只为根深,所以长生;蒂固,所以久视。此明有国圣人,本迹俱妙,故《经》云长生久视之道。视,明照也。
治大国章第六十
治大国章所以次前者,前章正明积行累功可为化主,故次此章,即显化主,用道无为。就此一章,分为三别:第一举譬明用道之能,第二正说示降伏魔试,第三明幽显守分,德惠相归。第一举譬明用道之能。
治大国,若烹小腥。
烹,煮也。腥,鱼也。河公作鲜字,亦鱼也。言煮小鱼,挠之则糜烂,任置即自全。喻治国无为即太平,躁动即荒乱。
第二正明说,示降伏魔试。
以道在天下,其鬼不神。
在,临也。言用正临于天下者,使邪魅之鬼不复能为妖孽之患。
非其鬼不神,其神不伤人。
神,灵验也。非此鬼无灵验,但福祐于人,不损伤于物也。治身者,鬼以谄曲为义,即是扰动邪淫心也。言以正道治身,谄魅之心不能伤于正行,从心使动,即为真照,故不伤人也。
非其神不伤人,圣人之不伤人。
诸本皆作亦字,唯张系天(师)及陆先生本作之字。然之亦二字相似,写者误作亦字,今用之为是。言非此鬼之不伤物,但为人以道在位,能制伏耶(邪)恶,故鬼不复伤害于人。力在圣治,故云圣人之不伤人也。治身者,非动心不能伤行,为以圣智制伏,故虽动而不伤寂也。
第三明幽显守分,德慧相归。
夫两不相伤,故得交归。
两谓鬼处于阴,人处于阳。幽显得所,不相损害,既而各守其分,两无雠阋,遂乃人施德于鬼,鬼恩惠于人。恩惠往来,故交相归附也。治身者摄动归寂,以成己行,从寂起动,以应苍生,动不乖寂,故无伤害,所以内外两行交归于己也。既即动即寂,何所摄耶?今明不摄而摄,不诳而诳,诳而应者也。
大国章第六十一
大国章所以次前者,前章明用道无为,而能降伏魔试,故次此章即明用道接物,守静谦和。就此一章,义开三别:第一明接物谦和,以静摄躁。第二明小大守分,各用雌柔。第三示高者抑之,以息夸企。
第一显接物谦和,以静摄躁。
大国者下流,天下之郊。
大国即万乘之邦。郊,墎外也。之,往也。言大国即虚容,譬于江海。江海处众流之下,故百川竞注。大国用道谦柔,故万邦归往,朝宗慕义,满于郊墎也。本亦作交字者,言大国行谦,故与小国交会也。
天下之郊,牝常以静胜牡。
天下之郊,叠前生后也。牝,雌静也。牡,雄躁也。言大国所以能令诸国款附而交会者,当用谦和雌静,故能胜于雄躁也。若用刚躁,则不能致也。是知治身治国,莫不以柔顺为先也。
第二明大小守分,各用雌柔。
故大国以下小国,则取小国。
以,用也。下,谦逊也。取,摄化也。言圣人君临大国,善用谦柔,故能摄化万邦,遐迩款附,重驿来贡,不亦宜乎也。
小国以下大国,则聚大国。
小国自知卑下,守分雌柔,聚于大国之中,钦风慕义也。
故或下而取,或下而聚。
或,不定也。言小国用柔,故聚于大国;大国用下,故取得万国之欢心。用下则同,取则斯别,故言或也。
夫大国不过欲兼畜人,小国不过欲入事人。
大国所以用谦者,更无余意,不过欲兼爱畜养。小国用柔者,亦无余心,不过欲入大国之中,慕德接事。
第三明高者抑之,以自心夸企。
夫两者各得其所欲,故大者宜为下。
两者谓大小二国,兼畜入事,各遂其心。虽复大小俱用柔和,而宜偏行谦下,何者?夫物必以大轻小,未尝以小凌大,故令大者为下,此则高者抑之之义者也。
道者章第六十二
道者章所以次前者,前章正明守静谦和,接物明道,故次以此章,即显道体冲奥,令物归依。就此一章,义开四别:第一显道能包容,劝物珍重。第二明不弃愚鄙,但布大慈。第三料简利害,以明胜负。第四假设疑问,叹道功能。
第一显道能包容,劝物珍重。
道者,万物之奥。
道者,虚通之妙理,众生之正性也。奥,深密也,亦藏府也。言生成万有,囊括百灵,大无不包,故为物府藏也。
善人之宝。
脩道善人,达见真性,得玄珠于赤水,故能宝而贵之也。
不善人所不保。
保,守持也。流俗之人躭滞物境,性情浮竞,岂能守持。
美言可以市,尊行可以加人。
不善之人心行浇薄,言多佞美,好为饰辞,犹如市井更相觅利,又不能柔弱虚谦,后身先物,方自尊高己行,加凌于人。不善之徒,言行如是,其于道也,不亦远乎也。
第二明不弃愚鄙,恒布大慈。
人之不善,奚弃之有?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