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经
御注曰:道者,人之所共由。德者,心之所自得。道者,一旦万世而无弊。德者,充一性之常存。老君当周之末,道降而德衰,故着书九九篇,以明道德之常,而谓之经。其辞简,其旨远,学者当默识而深造之。
臣义曰:太初有无,无有无名,命之曰道。有一未形,物得以生,命之曰德。道本无名,谓之道者,即人之所共由者而为言也。德本自得,谓之德者,即有心所同得者而为言也。惟道无垠,虚湛常存,惟道无体,微元常真,绝於有无之域,泯於彼是之居,在体为体,在用为用,天地虽大,未离乎内,秋毫虽末,待之成体。万物终始出入,未始不由於此,故谓之道,即其自心同然皆得。审乎无假,而不与物化,渊乎其居,而不与物迁,未尝蔽亏,未尝乘驰,心全乎天,而无得丧之累,故谓之德。道无体也,无体则不涉於变故,亘万世而无弊。德在我也,在我则无待於外,故充一性而常存。周衰文弊,天下奔驰於末流,多骈於聪明,淫僻於仁义,素朴日凿,而不能朝彻见独。留连乎荣辱之境,荡摩乎好恶之场,至於以人灭天,以故灭命,何道德之云。故老君着书九九篇,绝学返朴,复乎道纪,深根固柢州冥於泰初。以道名之常,论天地万物之始母。以有无之常,观至变至精之徼妙。复命以体神,知和以守气。道常而复乎无名,德常而至乎归朴,皆所以明道德之常也。有常而不变,故谓之经。纬则错综往来,故谓之变。经有一定之体,常而可久之义也。言意曰辞,指意曰旨,惟载道之言,故简而当。寓道之旨,故远而明。道固不可以言传也,道固不可以旨喻也,求夫言迹之间,固非所以得道。然拾夫言边,则道又不可得而形容。惟冥於道者,契会於言意之表,合乎元一,而复乎真常,故曰默识而深造之。噫,道非有心者所能远,亦非无心者所能近,默识深造,是谓玄同。
道可道章第一
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。
御注曰:无始曰道,不可言,言而非也。又曰道不当名。可道可名,如事物焉,如四时焉,当可而应,代废代兴,非真常也。常道常名,自本自根,未有天地,自古以固存。伏羲氏得之,以袭气母,西王母得之,坐乎少广。莫知其始,莫知其终。臣义曰:道至虚也,寓天下之群实而不见其吵畦,故无体之可言。道至静也,对天下之群动而不涉於绪使,故无方之可名。道不可言也,托於言声之间,皆道之糟粕尔。道不可名也,寓於形器之域,皆道之筌蹄尔。可道可名,属於诸有,如事物焉,废兴新故之不停,如四时焉,旋复代谢之不一。应理适变,各可其可,岂真常耶。真常妙本,先天地而不弊,后天地而不穷,玄冥自契,岂容声哉。伏羲得之,以袭气母,可谓既知其子,复守其母,所以会道之体也。其常道欤?西王母得之,坐乎少广,可谓既得其母,以知其子,所以契道之用也。其常名欤?常道常名,自本自根,未有天地,自古以固存,又安得以新故始终议其将?故曰莫知其终也。
无名,天地之始。有名,万物之母。
御注曰:道常无名,天地亦待是而后生,《庄子》所谓生天生地是也。未有天地,孰得而名之?故无名为天地之始。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,
故有名为万物之母。
臣义曰:泰初有无,无有无名,故无名者,气之始也,天地得我以生者也,故为天地之始。有一而有名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,故有名者,数之起也,万物得我以成者也,故为万物之母。以其气始谓之始,以其生生谓之母。
常无,欲以观其妙。常有,欲以观其徼。
御注曰:《庄子》曰:建之以常无有。不立一物,兹谓常无。不废一物,兹谓常有。常无在理,其上不徼,天下之至精也,故观其妙。常有在事,其下不昧,天下之至变也,故观其徼。有无二境,徼妙寓焉。大智并观,乃无不可。恍惚之中,有象与物。小智自私,蔽於一曲,弃有着空,徇末忘本,道术於是为天下裂。臣义曰:在有而无,谓之常无,非空绝之无,见无於有尔。而物物皆空,故曰不立一物,乃真常之无也。即无而有,谓之常有,非物色之有也,见有於无尔。而物物具在,故曰不废一物,乃真常之有也。常无冥於一致之理,藏天下之至精,贯通是非,混一今古。常无而不堕於无,故可以观妙。常有应於方来之事,对天下之至变,时物终始,形器变化,错出无穷,纷然不一。常有而不滞於有,故可以观徼。即有无之境,有
徼妙之观。然徼妙岂即夫有无所能尽观也哉?亦曰即其常无常有欲以观尔。大智达观有无本末,泯於忘言之域,是谓要妙。
此两者同出而异名,同谓之玄。
御注曰:道本无相,孰为徼妙?物我同根,是非一气,故同谓之玄。世之惑者,舍妄求真,去真益远,殊不知有无者,特名之异尔。
臣义曰:道以常无为体,以妙有为用,宝尔无相,孰观徼妙。物我复乎造化之原,是非混於冲虚之气,离形去智,有无都泯,故同谓之玄。在无而有,在有而无,所谓两者同也。有无相生,而有无之辨着,此出而异名也。玄之为色,赤且黑,於其方曰朔日北之类,皆合两者故也。通夫有无而同於一,乃可以语道。
玄之又玄,众妙之门。
御注曰:《素问》曰:玄生神。《易》曰:神也者,妙万物而为言者也。妙而小之谓玄,玄者天之色。色之所色者彰矣,而色色者未尝显。玄之又玄,所谓色色者也。玄妙之理,万物具有,天之所以运,地之所以处,人之所以灵,百物之所以昌,皆妙也,而皆出於玄,故曰众妙之门。孔子作《易》,至《说卦》然后言妙,而老氏以此首篇,圣人之言,相为终始。
臣义曰:天肇一於北,玄之同也,地耦二於南,神之出也。神以玄生,玄以神妙,同夫有无,混然无间,所谓玄也,玄之又玄,玄亦至矣,神由是出,灵由是着,妙万物而无方,此天地所以神明,圣人所以无为而为。而人之灵,物之昌,皆尽其妙,而妙皆出於玄,故曰众妙之门。孔子作《易》,托象数以示神,故至《说卦》然后言妙。老子同有无以示玄,故以首篇言之。神生於玄,而玄为众妙之所自出,故终始之序如此。
天下皆知章第二
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。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已。
御注曰:道无异相,孰为美恶?性本一致,孰为善否?有美也,恶为之对,故曰:天下皆知美之为美,斯恶已。有善也,不善为之对,故曰:皆知善之为善,斯不善已。世之所美者为神奇,所恶者为臭腐,神奇复化为臭腐,臭腐复化为神奇,则美与恶奚辨?昔之所是,今或非之,今之所弃,后或用之,则善与不善奚择?圣人体真无而常有,即妙用而常无,美恶善否,盖将简之而弗得,尚何恶与不善之能累哉?
臣义曰:道本无物,孰有异相?涉乎美恶,有相之异。性本玄同,孰有二致?丽乎善不,其致不一。古人复乎道初,冥於天性,适然自得,而各安其所得,莫然自为,而各宜其所为。何以知为也?纯浇朴散,离道而向於物,去性而从於心,知之以心,而取合以情,不信性命,而荡於私欲,故美恶善否,代为之对,何有已耶。物之神奇臭腐,系夫世之美恶尔。迭徙於化,适可者贵。则美恶果何辨哉?理之是非用舍,系夫世之善否尔。绿几之会,应时为当则善不善果何择哉?且情见在人其知不同,各徇其私,而相为彼我,则美之与恶,善之与不善,其环无穷矣。圣人物我玄同,有无俱泯,离对疑独,不容声矣。季咸若神,而壶子不得而相,则美恶善不善何所能累?玄珠之遗,而使知索之不得何复事知?
无之相生,难易之相成,长短之相形,高下之相倾,音声之相和,前后之相随。
御注曰:太易未判,万象同体。两仪既生,物物为对。此六对者,群变所交,百虑所生,殊涂所起,世之人所以陷溺而不能自出者也。无动而生有,有复归无,故曰有无之相生。有涉险之难,则知行地之易,故曰难易之相成。长短之相形,若尺寸是也。高下之相倾,若山泽是也。声举而响应,故曰音声之相和。形动而影从,故曰前后之相随。阴阳之运,四时之行,万物之理,俄造而有,
倏化而无。其难也,若有为以经世。其易也,若无为而适己。性长非所断,性短非所续,天之自高,地之自下,鼓宫而宫动,鼓角而角应,春先而夏从,长先而少从,对待之境,虽皆道之所寓,而去道远矣。臣义曰:气者,道之所运。物者,气之所化。气冥於无,虚而常通,其有见也,得而像之,故谓之象。阐道乎太易,而象帝之所出,以无授万物之气,以有成万物之形,气散乎泰始,而为阴阳。形离乎泰初,而为天地。气变之极,形之所化,山岳之止,海川之流,五材之着用,群物之名言,其理其形,其声其数,行流散徙,出入生死,凡涉丽於形器之间,此六对者,更出迭入,而不能自止。世之人认而有之,与接为构,以妄为常,相刃而交相伤,相靡而交相溃,薾然疲役,而不知所归,所以陷溺於转徙之流,而不能自出也。凡天下之可名者,未尝无偶也,有无也,难易也,长短也,高下也,声音之相和也,前后之相随也,皆其理之必然也。凡天下之可名者,莫不皆尔,而未始独立也。然则由美而有恶,由善而有不善,固其理也。六对之境,虽皆道之寓,而妙用之所托宿,然役於绪使,出离乎道,可谓远矣,又安得以语道?
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。
御注曰:处无为之事,《庄子》所谓无为而用天下也。行不言之教,《易》所谓以神道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