〔疏〕此总结前文以成后义。但道丧日久,并非适当。今俗中尽殉,岂独夷坏。从於仁义,未始离名;逐於货财,固当是利。唯名与利,残生之本,即非天理,近出俗情,君子小人,未可正据也。
其殉一也,则有君子焉,有小人焉;若其残生损性,则盗卫亦伯夷已,又恶取君子小人於其问哉。
〔注〕天下皆以不残为善,今均於残生,则虽所殉不同,不足复计也。夫生奚为残,性奚为易哉?皆由乎尚无为之逵也。若知进之由乎无为而成,则绝尚去甚而反冥我极矣。尧桀将均於自得,君子小人奚辫#15哉。
〔疏〕恶,何也。其所殉名利,则有君子小人之殊,若残生损性,曾无盗坏伯夷之异。此盖俗徒到置,非关真极。於何而取君子,於何而辨小人哉?言无别也。
且夫属其性乎仁义者,虽通如曾史,非吾所谓臧也;
〔注〕以此系彼为属。属性於仁,殉仁者耳,故不善也。
〔疏〕属,系也。臧,善也。吾,庄生自称也。夫拾己效人,得物丧我者,流俗之伪情也。故系我天性,学彼仁义,虽通达圣迩,如墨翟、杨朱#16,乖於本性,故非论生之所善也。
属其性於五味,虽通如俞儿,非吾所谓臧也;
〔注〕率性通味乃善。
〔疏〕《孟子》云:俞儿,齐之识味人也。《尸子》云:俞儿和姜桂,为人主上食。夫自无天素,效物得知,假令通似俞儿,非其善故也。
属其性乎五声,虽通如师旷,非吾所谓聪也;属其性乎五色,虽通如离朱,非吾所谓明也。
〔注〕不付之於我而属之於彼,财虽通之如彼,而我己丧矣。故各任其耳目之用,而不系於离旷,乃聪明也。
〔疏〕夫离朱、师旷,禀分聪明,率性而能,非关学致。今乃矫性伪情,拾已效物,虽然通达,未足称善也。
吾所谓臧者,非仁义之谓也,臧於其德而已矣;
〔注〕善於自得,忘仁而仁。
〔疏〕德,得也。夫达於玄道者,不易性以徇者也,岂复执己陈之刍狗,治先王之连庐者哉。故当知其自知,得其自得,以斯为善,不亦宜乎。
吾所谓臧者,非所谓仁义之谓也,任其性命之情而已矣;
〔注〕谓仁义为善,则损身以殉之,此於性命还自不仁也。身自不仁,其如人何。故任其性命,乃能及人,及人而不累於己,彼我同於自得,斯可谓善也。
〔疏〕夫曾参、史鱼、杨朱、墨翟,此四子行仁义者,盖率性任情,禀之天命,譬彼骈枝,非由学得。而或者暗曾史之仁义,言放效之可成;闻离旷之聪明,谓庶几之叉政;岂知造物而亭毒之乎哉?故王弼注《易》云,不性其情,焉能久行其跋#17,斯之谓也。
吾所谓聪者,非谓其闻彼也,自闻而已矣;吾所谓明者,非谓其见彼也,自见而已矣。
〔注〕夫绝离弃旷,自任闻见,则万方之聪明莫不皆全也。
〔疏〕夫希离慕旷,见彼闻他,心神驰奔,耳目竭丧,此乃愚合,岂日聪明若听耳之所闻,视目之所见,保分任真,不荡於外者,即物皆听明也。
夫不自见而见彼,不得而得彼者,是得人之得而不自得其得者也,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者也。
〔注〕此舍己效人者也,虽效之若人,而己已亡矣。
〔疏〕夫不能视见之所见而见目即求离朱之明,不能知知之所知而役知以慕史鱼之义者,斯乃伪情学人之得,非谓率性自得己得也。既而伪学外显,效彼悦人,作伪心劳,故不自适其适也。
夫适人之适而不自适其适,虽盗蹶与伯夷,是同为淫僻也。
〔注〕苟以失性为淫僻,则虽所失之涂异,其於失之一也。
〔疏〕淫,滞也。僻,邪也。夫保分率性,正道也;尚名好胜,邪淫也。是以拾己逐物,开希幸之路者,虽伯夷之善,盗坏之恶,亦同为邪僻也。重举适人之适者,此结#18前生后以起文势故也。
余愧乎道德,是以上不敢为仁义之操,而下不敢为淫僻之行也。
〔注〕愧道德之不为,谢冥复之无述,故绝操行,忘名利,从容吹累,遗我忘彼,若斯而已矣。
〔疏〕夫虚通之道,至忘之德,绝仁绝义,无科无名。而庄生妙体环中,游心物表,志操绝乎仁义,心行忘乎是非;体自然之无有,块道德之不为。而言上下者,显仁义淫僻之优劣也。而云余愧不敢者,示谦也。郭注云从容吹累者,从容,犹闲放;而吹累,动而无心也。吹,风也;累,尘;犹清风之动,微尘轻举也。
南华真经注疏卷之十竟
#1#2王孝鱼依《释文》补。
#3郭庆藩引文『言』作『也』。
#4《阙误》引张君房本『方』作『口』。
#5郭庆藩引文无『而』字,『之』字在『言』下。
#6郭庆藩引文『正』作『望』。
#7『望』字依郭庆藩引文及上下文补。
#8郭庆藩引文『此』作『比』。
#9王孝鱼依正文改『非』在『其』下。
#10浙江书局本、世德堂本『虽』作『举』。
#11郭庆藩引文『以』下有『生』字。
#12四库本、浙江书局本『盘』俱作『盘』,下疏文同。
#13郭庆藩引文『反』作『及』。
#14王孝鱼依正文在『名』下补『家』字。
#15四库本、浙江书局本『辩』俱作『辨』,王孝鱼依世德堂本改『辩』作『辨』。
#16郭庆藩引文『墨翟、杨朱』作『曾参、史鱼』。
#17郭庆藩引文『歧』作『致』。
#18郭庆藩引文『结」』作『迭』。下【超』字疑为『起』之误今依郭庆藩引文改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