肆。遂不受也。
原宪居鲁,环堵之室,茨以生草,蓬户不完,桑以为枢而瓮牖,二室褐以为塞,上漏下湿。匡坐而弦。子贡乘大马,中绀而表素,轩车不容巷,往见原宪。原宪华冠纵履,秋藜而应门心子贡曰:嘻。先生何病?原宪应之曰:宪闻之,无财谓之贫,学而不能谓之病。今宪贫也,非病也。子贡逡巡而有愧色。原宪笑曰:夫希世而行,比周而友,学以为人,教以为己,仁义之慝,舆马之饰,宪不忍为也。曾子居卫,缊袍无表,颜色种哙,手足胼胝,三日不举火,十年不制衣。正冠而缨绝,捉衿而肘见,纳屦而踵决。曳纵而歌《商颂》,声满天地,若出金石。天子不得臣,诸侯不得友。故养志者忘形,养形者忘利,致道者忘心矣。
孔子谓颜回曰:回,来。家贫居卑,胡不仕乎?颜回对曰:不愿仕。回有郭外之田五十亩,足以给饘粥;郭内之田十亩,足以为丝麻;鼓琴足以自娱;所学夫子之道足以自乐也。回不愿仕。孔子愀然变容,曰:善哉,回之意。丘闻之:知足者,不以利自累也;审自得者,失之而不惧;行修於内者,无位而不怍。丘诵之久矣,今於回而后见之,是丘之得也。
中山公子牟谓瞻子曰:身在江湖之上,心居乎魏阙之下,奈何?瞻子曰:重生。重生则利轻。中山公子牟曰;虽知之,未能自胜之。瞻子曰:不能自胜则从,神无恶乎?不能自胜而强不从者,此之谓重伤。重伤之人,无寿类矣。魏牟,万乘之公子也,其隐岩穴也,难为於布衣之士,虽未至乎道,可谓有其意矣。
孔子穷於陈蔡之间,七日不火食,藜羹不糁,颜色甚惫,而弦歌於室。颜回择菜,子路、子贡相与言曰:夫子再逐於鲁,削迹於卫,伐树於宋,穷於商周,围於陈蔡。杀夫子者无罪,藉夫子者无禁。弦歌鼓琴,未尝绝音,君子之无耻也若此乎?颜回无以应,入告孔子。孔子推琴,喟然而叹曰:由与赐,细人也。召而来,吾语之。子贡、子路入。子路曰:如此者,可谓穷矣。孔子曰:是何言也。君子通於道之谓通,穷於道之谓穷。今丘抱仁义之道以遭乱世之患,其何穷之为?故内省而不穷於道,临难而不失其德。天寒既至,霜雪既降,吾是以知松栢之茂也。陈蔡之隘,於丘其幸乎。孔子削然反琴而弦歌,子路扢然执干而舞。子贡曰:吾不知天之高也,地之下也。古之得道者,穷亦乐,通亦乐,所乐非穷通也。道德於此,则穷通为寒暑风雨之序矣。故许由虞一本作娱於颖阳,而共伯得乎共首。
司马云:共伯名和。修其行,好贤人。周厉王之难,天子旷绝,诸侯皆请以为天子。即位十四年,大旱屋焚。卜于太阳。兆曰:厉王为宗,召公乃立宣王,共伯复归于宗,逍遥得意共山之首。恐此说不根。史谓:周召行政,谓之共和。
舜以天下让其友北人无择,北人无择曰:异哉,后之为人也。居於畎亩之中,而游尧之门。不若是而已,又欲以其辱行漫我。吾羞见之。因自投清泠之渊。
汤将伐桀,因卞随而谋。卞随曰:非吾事也。汤曰:孰可?曰:吾不知也。汤又因瞀光而谋。瞀光曰:非吾事也。汤曰:孰可?曰:吾不知也。汤曰:伊尹何如?曰:强力忍垢,吾不知其他也。汤遂与伊尹谋伐桀,克之。以让卞随。卞随辞曰:后之伐桀也谋乎我,必以我为贼也;胜桀而让我,必以我为贪也。吾生乎乱世,而无道之人再来漫我以其辱行,吾不忍数闻也。乃自投稠水而死。汤又让瞀光。曰:知者谋之,武者遂之,仁者居之,古之道也。吾子胡不立乎?瞀光辞曰:废上,非义也;杀民,非仁也;人犯其难,我享其利,非廉也。吾闻之曰:非其义者,不受其禄;无道之世,不践其土。况尊我乎?吾不忍久见也。乃负石而自沈於卢水。
昔周之兴,有士二人处於孤竹,曰伯夷、叔齐。二人相谓曰:吾闻西方有人,似有道者。试往观焉。至於岐阳,武王闻之,使叔旦往见之。与盟曰:加富二等,就官一列。血牲而埋之。二人相视而笑,曰:嘻,异哉。此非吾所谓道也。昔者神农之有天下也,时祀尽敬而不祈喜;其於人也,忠信尽治而无求焉。乐与政为政,乐与治为治。不以人之坏自成也,不以人之卑自高也,不以遭时自利也。今周见殷之乱而遽为政,上谋而下行货,阻兵而保威,割牲而盟以为信,扬行以说众,杀伐以要利。是椎乱以易暴也。吾闻古之士,遭治世不避其任,遇乱世不为苟存。今天下暗,周德衰,其并乎周以涂吾身也,不如避之,以絮吾行。二子北至於首阳之山,遂饿而死焉。若伯夷、叔齐者,其於富贵也。苟可得已,则必不赖高节戾行,独乐其志,不事於世。此二士之节也。
南华真经循本卷之二十八竟
#1原文为『玉』,据通行本改为『王』。
#2原本有『士本』二字,据通行本改为『者众』。
#3原本为『思』,据通行本改为『悲』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