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辩?列子之道进此,可谓至矣。庄周以谓由有所待,岂非本其所由入而言之欤?
列子问关尹曰:至人潜行不空,
不空者,实有也。至人动止,不以实有为阂者也。郭象曰:其心虚,故能御群实也。
蹈火不热,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。
向秀曰:天下乐推而不厌,非吾之自高,故不栗者也。
请问何以至於此?关尹曰:是纯气之守也,非智巧果敢之列。
至纯至真,即我之性分,非求之於外。慎而不失,则物所不能害,岂智计勇敢而得冒涉难危哉?
卢曰:言至人潜行,积德非本,空虚者也。何如能蹈火不热,登高不栗乎?以明纯气出乎性,守神以合道,则能至於此,故曰至人也。岂智巧果敢所能得耶?
姬,鱼语汝。鱼,当作吾。凡有貌像声色者,皆物也。
上至圣人,下及昆虫,皆形声之物。以形声相观,则无殊绝者也。
物与物何以相远也?
向秀曰:唯无心者独远耳。
夫奚足以至乎先?是色而已。
向秀曰:同是形色之物耳,未足以相先也。以相先者,唯自然也。
卢曰:凡有形者,皆物也,物皆是,色亦何后何先耶?而自贵贱物者,情惑之甚也。会忘形守神习静以生慧者,然后能通神明者。
则物之造乎不形,而止乎无所化。
有既无始,则所造者无形矣;形既无终,则所止者无化矣。造,音作。
夫得是而穷之者,焉得为正焉。
寻形声欲穷其终始者,焉得至极之所乎?
卢曰:忘形守神,造乎不形也。宝真合道者,止乎无所化也。若得此道,而穷理尽性者,何得不为正乎?
彼将处乎不深之度,
即形色而不求其终始者,不失自然之正矣。深当作淫。
而藏乎无端之纪,
至理岂有隐藏哉?任而不执,故冥然无迹,端崖不见。
游乎万物之所终始。
乘理而无心者,则常与万物并游,岂得无终始之进者乎?
卢曰:至人者,言无失德也,故不淫其度矣。行无失逵也,故藏乎无端矣。常归其本也,故游万物之终始矣。
壹其性,养其气,含其德,以通乎物之所造。
气壹德纯者,岂但自通而已哉?物之所至,皆使无阂,然后通济群生焉。造,音操字。
卢曰:性不杂乱唯真,与天地合其德,而通於万物之性命。
夫若是者,其天守全,其神无却,物奚自入焉?
自然之分不亏,则形神全一,忧患奚由而入者也。
卢曰:宝道则性全,去情则无郄,无眹无迹也。外物何从而入焉?
范曰:冲气之和,人所同受,交物忘反,或为之馁,唯纯气之守,专而无所於杂,和而无所於暴,致虚极矣,岂智巧果敢之列所能与耶?何则?貌像声色,无物不同,则物与物固无以相远。夫奚足以造乎?先以其钧,是色而已。则物之造乎不形,而非形於形,止乎无所化,而不化於化,得是而穷之物安得而止焉?彼将处乎不淫之度,无有过也。藏乎无端之纪,无有穷也。游乎万物之所终始,则与造物之所造而不为,若然者,涂郄守神退藏於密,物无自入焉。兹所以潜行不窒,而实之所不能碍,蹈火不热,而火之所不能焚,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,而高之所不能危也。
夫醉者之坠於车也,虽疾不死,骨节与人同,而犯害与人异,其神全也。乘亦弗知也,坠亦弗知也。
此借粗以明至理之必然也。
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,是故忤物而不折。
向秀曰:遇而不恐也。
彼得全於酒而犹若是,
向秀曰:醉故失其所知耳,非自然无心也。
而况得於天乎?
向秀曰:得全於天者,自然无心,委顺至理者也。
圣人藏於天,故物莫之能伤也。
郭象曰:不窥性分之外,故曰藏也。
卢曰:夫醉人者,神非合於道也。但为酒所全者,忧惧不入於天府,死生不伤其形神,若得全於神者,故物不能伤也。
政和:至人神矣。纯也者,谓其不亏其神也。纯素之道,惟神是守。守而勿失,与神为一。故曰:至人潜行不窒,蹈火不热,行乎万物之上;而不栗。是纯气之守,非智巧果敢之列也。貌像声色,有名有实,名实既有,丽於留动,一受其成,形不亡以待尽,则何以相远?而独造乎其先?道之为物,造乎不形,而不与物为偶,止乎无所化,则独立而不为物所运。形色名声果不足以索彼之情,则得是而穷之者,焉得为正焉?至人於此,处乎不淫之度,则当而不过;藏乎无端之纪,则运而不穷;进乎万物之所终始,则又与造物者游也。一其性而不二,养其气而不耗,含其德而不散,以通乎物之所谓造乎不形,止乎无所化者,其天守全,其神无郄物无自入焉。此所以潜行不窒,蹈火不热,行乎万物之上而不栗也。醉者之乘车,以其全於酒,故能逆物而不折。至人行乎万物之上,以其藏於天,故能胜物而莫之能伤,是皆纯气之守,不亏其神故也。范曰:探形之始,天地与我并生;原数之先,万物与我为一。奚物而谓之车?奚物而谓之人?奚物而谓之坠?奚物而谓之伤?一旦开天而人与接为构,则执物以为有,所见者诚车矣。认我以为实,所知者诚坠矣。知见立,而乘坠分,讵能无伤乎?彼醉者之全於酒,知以之泯,见以之冥,乘不知有车,坠不知有地,死生惊惧不入乎其胸。是故忤物而不慑,而暂寄其全於酒者,犹且然尔。况性之全,未始离者乎?天下一车尔,托而乘其上者,内开智见之营,营逐幻化之扰,扰一将倾覆於诸妄之地,匪直骨节之伤也。圣人藏於天,故莫之能伤,则向之所谓守全而无郄者是也。虽然,谓之天者,以其对人一性无性,况有天乎?谓其藏者,以其对开一天无天,况有藏乎?审造於是,固有言之所不能论者。
列御寇为伯昏无人射,引之盈贯,尽弦穷镌。措杯水其肘上,
手停审固,杯水不倾。
发之,镝矢复杳,
郭象曰:矢去也,箭镝去复往沓。
方矢复寓。
郭象曰:箭方去,未至的,以复寄杯於肘,言敏捷之妙也。
当是时也,犹象人也。
卢曰:引满,而置水於其肘上,发,一箭复沓,一箭犹如泥木象人也。志审神定,形不动,以致於此也。
伯昏无人曰:是射之射,
虽尽射之理,而不能不以矜物也。
非不射之射也。
忘其能否,虽不射而同乎射也。
当与汝登高山,履危石,临百仞之渊,若能射乎?
内有所畏惧,则失其射矣。
卢曰:恃其能而安其形,审其当耳。非谓忘形遗物而以神运者也。
於是无人遂登高山,履危石,临百仞之渊,背逡巡,足二分垂在外,揖御寇而进之。御寇伏地,汗流至踵。
卢曰:登高履危而惧,若此者,忧其身,惜其生也。曾不知有其形者,适足以伤其生;忘其形者,适所以成其生。御寇但善於射者,非合於道者。若忘形全神,无累於天下者,乃不射之射也。
伯昏无人曰:夫至人者,上窥青天,下潜黄泉,挥斥八极,神气不变。
郭象曰:挥斥,犹纵放也。夫德充於内,则神满於外,无远近幽深,所在皆明,故审安危之机而泊然自得也。
今汝沭然有徇目之志,尔於中也殆矣夫。
郭象曰:不能明至分,故有惧而所丧者多矣,岂唯射乎?
卢曰:夫至道之人,自得於天地之间,神气独主,忧乐不能入也。今汝尚恐惧之若此,岂近乎道者耶?汝於是终始初习耳,未能得其妙也。
政和:引之盈贯,言其力;措杯水其肘上,言其审,发之,镝矢复沓,方矢发复寓,言其徒犹象人也,则又言其用志之专。然是技未至通乎道者也,故曰是射之射,非不射之射也。至人者,上窥青天,岂特登山之高也?下潜黄泉,岂特临渊之深也?挥斥八极,神气不变,岂特背逡巡,足二分垂在外也?列子於此伏地汗流,而不能射,是於守纯而不亏,其神犹有未至也。故曰尔於中也殆矣夫。
范曰:引之盈贯,则持满之至也;措杯水其肘上,则平直之至也;发之,镝矢复沓,则前矢方发而复沓也;方矢复寓,则后矢复寓而在弦也;当是时,犹象人也,则其用志不分,由所谓望之似木鸡者也;射之射如此而已。若夫不射之射,非特止是登高山,履危石,临百仞之渊,其危亦已至矣,乃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