曰强为之名。仲尼称尧荡荡无能名焉,下云巍巍成功,则强为之名,取世所知而称耳。岂有名而更当云无能名焉者耶?夫唯无名,故可得遍以天下之名名之,然岂其名也哉?推此足喻而终莫悟,是观泰山崇崛,而谓元气不浩芒者也。
丘疑其为圣,弗知真为圣欤?真不圣欤?
圣理冥绝,故不可拟言,唯疑之者也。
商太宰嘿然心计曰:孔丘欺我哉。
此非常识所及,故以为欺罔也。
卢曰:夫立迹以崇教,明行以兴化者,皆救俗之贤圣耳。若夫体大道者,覆载如天地,化行若四时,不见有可治而不可乱者,不假立言而为信者,沛然而泽利万物,裒然而含识皆生,荡荡难明。此为圣者寄之於方所,立言以辩之,犹恐未为至也,故以疑似而遣言。斯乃太宰所不知,以为夫子诳之耳。
政和:庄子论燧人、伏羲、神农、黄帝、唐虞以来,其为天下,皆以为德之下衰。孔子以三皇、五帝、三王之治为不知其圣,乃日西方之人有圣者焉,盖道岁也。圣人时也,五帝、三王之治,阅众甫於亨嘉之会,犹时之有春夏也,见其外王之业而已,故曰:不知其圣。西方之人,去华而复质,犹时之有秋冬也,静而圣而已,故曰:有圣者焉。夫有不治也,然后治之;无事於治,何乱之有?故不治而不乱。待言而信者,信不足也;默然而喻,故不言而自信。道化之行,犹有行之之迹,化而无迹,孰推行是?故不化而自行,此之谓。莫之为,而常自然也。道不可名,无所畛域,故曰:荡荡乎民无能名焉。虽然,圣不可知,谓是为圣,岂真是哉?故疑其为圣而已。商太宰以其言不近人情,故始也惊怖而大骇,且求之度数而弗得,故其终默然心计,而以孔子为欺我也。
范曰:夫有土者有大物也,有大物者不可以物。物而不物,故能物物,是古之人门在宥天下,不闻治天下也。自三代以下者,释示恬淡无为而悦夫啍啍之意,屈折礼乐以正天下之形。吁,俞仁义慰天下之心,名曰治之,乱孰甚焉?然则圣人之治也,治外乎正而后行确乎能其事者而已。故从容无为而万物烦累,吾又何暇治天下哉?于以设教则无言之之累,尔其自信;于以运化则无化之之迹,尔其自行。道常无名,自人观之,虽见夫荡荡,其大而无名之朴,终无得而称之也。百姓谓我自然,帝力於我何有?庄子所谓圣人无名者,其是欤?然圣与不圣,方其致疑而未之或知也,殆将进乎圣而不可知之神矣。商太宰不足以语此,故以孔子之言为欺我哉。
子夏问孔子曰:颜回之为人奚若?子曰:回之仁贤於丘也。曰:子贡之为人奚若?子曰:赐之辩贤於丘也。曰:子路之为人奚若?子曰:由之勇贤於丘也。曰:子张之为人奚若?子曰:师之庄贤於丘也。犹矜庄也。子夏避席而问曰:然则四子者何为事夫子?曰:居,吾语汝。夫回能仁而不能反,反,变也。夫守一而不变,无权智以应物,则所适必阂矣。
卢曰:可与适道,未可与权。
赐能辩而不能讷,卢曰:有进取之能,未阶乎道也。
由能勇而不能怯,卢曰:但知其雄,不能守其雌也。
师能庄而不能同。
辩而不能讷,必亏忠信之实;勇而
不能怯,必伤七恕之道;庄而不能同,有违和光之义,此皆滞於一方也。
卢曰:自守矜严,不能同物,失於和也。
兼四子之有以易吾,吾弗许也。
四子各是一行之极,设使兼而有之,求变易吾之道,非所许。
此其所以事吾而不贰也。
会同要当寄之於圣人,故欲罢而不能也。
卢曰:兼有仁辩、严勇,吾且不与之易,况不能兼之。夫子能兼四子之不能也,故事我而不贰心矣。此论道之大者,更在其行藏之卷耳。
政和:圣人之道极高明,而道中庸,或过,或不及,皆非道也。贤者过之,圣人无取焉。回能仁而不能反,非大仁也;赐能辩而不能讷,非大辩也;由能勇而不能怯,非大勇也;师能庄而不能同,非和光也。虽不该不遍,在道一曲,然各有所长,时有所用,乃若夫子之大全,则备道而兼有之。彼数子者,仰圣人而自知其小,则孔子虽各以其所能为贤於己,而彼其所事我者,亦安能贰己哉?
范曰:颜渊得其行而未得其所以行,故虽或不违於三月之久,未能克己於一日之间,岂非能仁而不能反者耶?于贡得其言而未得其所以言,故孔子列之言语之科,孟子称其说辞之善,岂非能辩而不能讷者耶?乘桴之游,或讥其好勇过我,三军之问,或讥其临事而惧,则由能勇而不能怯可知;饰堂堂之容难与为仁,持嘐嘐之志不掩其行,则师能庄而不能同可知。之四子者,皆非全才,故兼其有以易吾,圣人弗许也。然则夫子之道,其犹海乎?或小或大,或多或寡,各随所取而有得焉耳。
冲虚至德真经四解卷之九竟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