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道录卷之十五
义
君臣之义
《宋史》:太祖即位之初,交广、剑南、太原、刑湖、江表、辽夏皆敌国。因注意将帅,命李汉超屯关南,马仁璃守瀛州,韩令坤镇常州,贺惟忠守易州,何继筠领棣州,郭进控西山,武守琪成晋州,李谦溥守堤州,李继勋镇昭义以御太原,赵赞屯延州,姚内赋守庆州,董遵诲屯环州,王彦升守原州,冯继业镇灵武以备西夏。其族属在汴京者抚之甚厚,郡中莞榷之利悉以与之,恣其贸易复兔所过征税,许令召募亡命以为牙爪。凡军中事皆得便宜,每来朝必召对命坐,厚为锡责以遣之。由是边臣富资,能养死士,使为问谍,洞知敌情;及其入寇设伏掩系,多致克捷。二十年问无西北之忧,以至平蜀楚拓昊越,所向遂志。盖能推赤心以驭群下之所致也。
录曰:愚观宋祖之大略有五:知人,一也#1;善任,二也;推诚,三也;厚抚,四也;至於莞榷之利悉委诸将,恣其贸易,皆得便宜,五也。今北有鞑虏之扰,南有交趾之通,诸司莞榷之利,入经制者非所当论,而束南番舶所计不赀,特议国者以为导利而不言,明法者以为开边而不讲,殊不知人情,利一而害十,尚犹不顾。今海不扬波,不但已三年矣。一往一来,如趋熟路,故闽谚以为海熟,此非虚语也。番夷资其货利,中国反无所处,愚窃以为未之思也。夫利尽束海者,盐也。盐之外复有千章之木,万斛之辛。两广军门见资其用具有旧规,盍不量移闽浙之问,置封桩之库以易安南之首,可也。收羡余之利,以据西北之忧,亦可也。何独以为忌讳而不言哉。舍此不务而区区於告奸抑夺之问,以增攘臂穿寄之饵,非所谓之大计也。
太宗谓宋琪等曰:世之治乱在赏当其功,罚当其罪,即无不治。谓为饰嘉怒之具,即无不乱。卿等慎之。又谓吕蒙正:凡士未达,见当世之务戾于理者,则怏怏于心;及列于位得以献可替否,当尽其所蕴,言虽未必尽,亦当签议而更之,俾协于道。朕固不以崇高自恃,使人不敢言也。
录曰:人王之用在於赏罚,人臣之用在於献替。太宗可谓达於治矣。然以所行之事观之,岂尽然耶。夫多逊之於赵普,不并立者也。帝苟爱普则先去多逊,纵使责恋赏罚一出於已,夫谁曰不然。乃使交构以倾廷美,由帝之心在於廷美也。然则不但饰喜怒之具无,乃次得失之几乎。自柴禹汤告变之后,今曰赏告隶之功,明曰议堂史之狱,大小臣工岂无达当世之务者,而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阿谈曲从,陷君不义。曾是以为协於道乎,又不但以崇高自恃而已也。
李沆为人自少器度宏远,父丙尝语人曰:此儿异曰必至公辅。尝侍曲宴,太宗曰送之曰:李沆风度端凝,真贵人也。真宗问治道所宜,先沆曰:不用浮薄新进喜事之人,此最为先。一夕遣使持手诏,欲以刘氏为贵妃,沆对使者引烛焚诏,附奏曰:但道臣沆以为不可其议。遂寝。
录曰:愚观引烛焚诏之事,未尝不叹文靖之风烈也。夫封还犹美事,补缀亦盛典,而况於焚之乎。非其存心之廓然,太公所见之确然不易,未有不以利害动于中者也。且刘氏何为者,以其族则至微也,以其艺则至卑也,以其姓则至远也。扁扁之石履之卑兮,帝盆不思耶。而赋性警敏通晓书翰,于政之渐肇基于此。沆之先见,岂惟阴却履霜之微,而且明拒如纶之旨。他曰李迪之不肯从谈,杨亿之不从草制,是皆闻风而起者。熟谓一时之举措不足,以关一伐之得失耶。
帝以沆无密奏,谓之曰:人皆有密启,卿独无,何也。对曰:臣待罪宰相,公事则公言之,何用密启。人臣有密启,非谗即佞。臣常恶之,岂可效尤。
录曰:自萋斐之风炽,而交乱之祸成,更未有如密启之为害也。夫善欺者莫如指鹿为马,善佞者莫如指乌为鸾。然尚有鹿之可指,乌之可
稽,情虽罔上,理或可通。至於密封之进,其始也,潜踪秘迹,既无人知;其竟也,出此入彼,凭何执证。奚翅以熏为犹,变白为黑乎。蚓乎真宗之世,王钦若丁谓之徒接踵于朝。其-.所以论沆者,正以谓若待之尔。不知由君子观之,所处者光天化曰之下,犹恐一毫之暗昧,肯自居於阿私之地耶。惟夫小人之心则不然-,其处已非便则利,其待人非怨则克。利,非佞莫进;忌,非谗莫入。谗与佞,人之所深恶也。於是假托隐密之名,以售其奸深之卫。然叉胁人主有不可辨之微怒,而窥其心有不可白之隐情。君臣之间,自谓投胶於漆,无瑜此者。至乃加之以封识,表之以函章,竣肠虎翼,随其所指,而欺天罔人,无乎不至,复何所忌惮乎。由是听不得不偏,信不得不独,岂惟人暗罹其祸,而朝廷明被其挠矣。此李沆之论,万代所瞻仰也。
张齐贤慷慨有大略,每以致君为志,尝从容为真宗言:皇王之道而推本,其所以然。帝曰:朕以为皇王之道非有迹,但庶事适治,道则近之矣。
录曰:《大雅》称:无然畔援,真宗殆未之思乎。夫皇王者;尧舜禹汤文武之谓也。其道允执厥中,惟精惟一之传也。是故存于心而为天德,达于政而为王道。若书传所陈敬天勤民,与夫治人事神,皆其实事,何得为无迹欤。其曰非有迹者,乃茫昧无根之言,荒唐不经之语。惜乎。齐贤开端不竟,徒以为非常之报,而不知典模训诰万世经常之理,非有索隐,行怪希世绝俭,祗在曰用常行之问而已。厥后神道设教之言,果符此论。遂至矫诬饰诈,无所不至,而道之津岸邈乎,远矣。
韩琦蚤有盛名,识量英伟,临事喜愠不见於色,居相位再庾大策以安社稷。时朝廷多故,琦处危疑之际,知无不为。或曰:公所为诚善。万一蹉跌,岂惟身不自保,恐家无处所矣。琦叹曰:是何言耶,人臣当尽力事君,死生以之。至於成败,天也。岂可豫忧其不济,遂报不为哉。
闻者愧服。其所建请,唯顾义之所在,无适莫心,与富弼并着勋业。故时稻贤相者者。必曰富韩。
录曰:琦之知无不为。孟子曰:先得之。其曰:有安社稷臣者,以安社稷为悦者也。释一者曰:大臣之计安社稷,亦如小臣之务悦其君。眷眷於此而不忘,岂以安危利害动其心哉。若以安危利害动其心,则不足与有为矣。
包拯性峭直刚毅,恶吏苛刻,为政务敦厚,虽嫉恶如仇,而未尝不推以忠恕与人,不苟合,不伪辞色以悦人,平生无私书。及知开封,贵戚宦官为之敛手,吏民不敢欺,童稚妇女亦知其名,呼曰:包待制。京师为之语曰:关节不到,有阎罗包老。以其笑比黄河清焉。
录曰:愚观阎罗包老之谕,由古及今未之有见,亦未之前闻也。然又本於人心,合乎天理。枉者吾所铃错,直者犹能伸之;实者吾所必究,
诬者犹能讦之。未有不论是非,罔分曲直,任意肆志而为通进之渊薮也。设若阴府果有阎罗见存,必使善者超升,恶者坠堕。不然,天亦得而罪之,况人乎哉。近世有以风力自居,乃悍然不顾,冥然罔觉,傍视己侧,若瞥无人,不旋踵随,亦云亡然,则不但上帝之谴实,难避阎罗之诛耳。其於关节不到,何尽之有。
赵扑为侍御史,弹劾不避权幸,声称凛然,京师目为铁面。其言务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,以谓小人虽小过,当力遏而绝之;君子不幸诠误,当保全爱惜,以成就其德。一时名臣赖以安焉。移梓州路转运使,寻改益州。西蜀地远民弱,吏肆为不法,州郡公相馈饷。扑身先帅之匹马入蜀,一琴一鹤以自随,为政简易,称是长厚清修,人不见其喜愠。日所为事,夜必衣冠露香以告于天,不可告者则不敢为也。其政善,因俗施设,猛宽不同。在成都尤为世所称道。神宗每诏郡守,必以扑为言,要参之以惠利为本。晚学道有得,将终与子帆诀,词气不乱,安坐而没。韩琦尝称扑真世人标表,盖以为不可及云。
录曰:赵清默之得道也,岂刀圭铅汞之力哉。乃寡欲养心之助,清操绝俗之征。夫人不可以不知也。今夫炼形如稿木,脱展若飘风,孰不曰
得道也,而不知无益於人伦世教,徒取偷生苟免。故君子不由也。曷若遗恩在人,蓄德在物,朝野同声,内外无问。若清献者,天地有尽而英
爽无穷,宜乎以为不可及也。
鲁宗道为右正,言论列无所畏避。真宗尝书殿壁曰:鲁直。盖思念之。及入中书,屡有献替。时明肃太后临朝,尝问唐武后何如主,对曰:唐之罪人也,几危社稷。后默然。有小臣方仲兮请立刘氏七庙,后以问,辅臣不敢对。宗道独进曰:若立刘氏七庙,如嗣君伺。乃止。后尝与帝同幸慈孝寺,欲乘辈先乘舆。宗道曰:夫死从子,妇人之道。后递命辇后。辅政七年,刚正疾恶,贵戚甩事者皆惮之,目为鱼头参政,因其姓且言骨烟也。及薛奎继参政事,性亦刚介,不苟合,遇事敢言。后谒太庙欲被服一表冕,奎曰:必御此,若何为拜。及临崩,帝见群臣泣曰:太后疾不能言,犹数引其衣,若有所属,何也。奎曰:其在一表冕乎。服之,岂可见先帝於地下。帝悟,卒以后服敛。
录曰:史鱼之秉直,既投而后闻;宗道之骨经,生前而显着。蚓执政之与,练官不相为谋,孰有称鱼头参政者耶。然则明肃之过武台,盖万万矣。虽然二公之谏不费辞说而引义切当,幽冥死生实共赖之。岂本朝之家法有以开之乎,不然何以言行之俱危也。
传尧俞十岁能文,石介晏朱皆奇之,曰:子精识雅度,文约而理尽。卿,相材也。王安石复与之善甫新法,不便皆极论之。及蔡确之贬,宰执侍从以下罢者七八人,台府为之一空。尧俞曰:确之党其尤者固宜逐,其余可以一切置之。愿陛下於此听之如蚊赢过耳,无使纤微之作以奸太和之气。此圣人所以养至诚而御遐福也。后由谏官补郡,法令有未安者一切遵之。曰:君子素其位而行,谏官有言责郡之守法而已。复拜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