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 /> 师云:夫为道者,抱朴含淳,潜通默运,除情去欲,损损存存,於物无私,作事明白,曲己从人,修仁蕴德。丝毫之过必除,细微之功必积,是非俱泯,心法两忘,向上之机自然达矣。
师云:修行之人,当本出家,为此性命事大。岁久不觉,为物所移,却学口头仗俩,百种所能,只是为奴作婢之事。何以知之?但凡仗艺,必欲人前呈,似此不是为 人所役也。岂是清净无为主人之事。所以道智者,不为智者所用,而愚者用之。巧者不为巧者所使,而拙者使之。谓如辩者说之,默者听之,仔细详之,孰忙孰闲。 凡欲修行,心地明白,而守愚拙,则天下之智巧皆为之使用矣。
师云:向上师真所传要妙,行事之际密符天意,岂可执一端便为道哉。以迹观之,古人用处各各不同,妙本灵源,未尝有异。喻如人心之用,在目为见,在耳为闻, 在口为言,在心为思,在手为拈,在足为行,所用不同,心体无别。况今师真密旨,所谓教外别传,言思路绝,悟者自得,乃是真师密传之妙也。
师云:吾道密传,不可以有心求,不可以无心得,以不知而知,以无得而得。世之惑者,以服色求道,以言说求道,以威仪求道,以法相求道,俱不得其大全。殊不 知道无综迹,以迹求之,非道也。复究此迹自何而来,知其所从来,则有非声色,非做造,非威仪,非法相者存於中。盖不可知知识识也。只是这个本分圆成,真真 实实,合天地,合圣贤,合鬼神,合万物,如此一大事因缘,岂容尘垢声闻踪迹而能见之哉。丹阳真人云:真乐真闲无议论,至微至妙绝商量。没商量处,却近也。
师云:出家人久居丛林,朝夕训诲,朝夕磨炼,尚且乖疏,因循不进,道心渐臧,尘事日增,放荡猖狂,不能虚静。况在俗中孤行独立,尘情荏苒,爱境牵缠,障道 因缘,头头皆是,不自知觉。虽遇圣贤,不能劝化,百端纽捏,诳惑闾阎,迤逦沉沦,福销业长,渐渍深重。若肯回头,犹能救得。合尘背道,无可奈何,地狱不远 矣。
师云:学道之人不厌参问,如人行路,勤问则不迷。人问小技,无师则不得。况兹大道,视之不见,听之不闻,初机不遇,凭何了干。苦中之大,莫过生死,不亲至人,如何兔得。故有云:古人学道非草草,侍奉真师直到老。若不知下手去处,又不亲近达人,虽有志行持,千差万错矣。
师云:自来学道之人,只许苦己利他,暗积功行。若复纵心非理行事,不惟有辱教门,抑亦自招殃咎。为身为口不清不俭,与俗无异。如此受用十方汗血之物,未是便宜,乐中受了,苦裹还他,生死到头,更无支吾。既居门下,何不炼心。
或问曰:学道之人,终夜不寐,其旨何如?答云:学人不寐,本以炼心为事,若不收心,济甚么事。至如赌博弈棋,织纺罗磨之人,夜夜不睡,则尽是得道底人也? 此等人十二时中,利心诱引,只是贪财,扰扰心灵,如蚊虻呕肤,故不得眠。修行人不同於此,睡是一欲,若不换过,滋长邪妄,暗昧不通,盖属阴界。如人防盗, 端然坐待,其盗自退。专以炼心,恐致流荡。谓此一心本无定体,在阳则明,在阴则暗,熟境不存,无为清净,性珠明了,此所以昼夜不寐也。
或问曰:学道之人,甘受贫寒,其理安在?答云:若但认贫苦饥寒为是,则街头贫子艰难之人,尽是神仙也。盖修行人以道德为心,以清净为念,削除诈伪,贪求妄 作,一时遣尽,忘形忘我,身外之物,未尝用心。故有云:遮皮盖肉衣,更选甚好弱,填肠塞肚饭,更择甚精粗。唯救生死,炼心为事,故不念形骸之苦也。
或问曰:未来罪福还有也无?答云:未来且莫论,据见在言之。汝发一善心,欲於圣师前焚香设拜,以手拈香,其心发愿云:愿家眷平安,增福添寿。此不是作善底 心,便望得福,虽得福亦不知。盖修善者明修而暗报,故未尝有知者。若汝发一恶念,持刀杀人,才举此心,便承当偿命。此必不可於分明至公处作得,伺其暗昧不 测中造下,不久败露,便与偿命。此不是望罪得罪,此罪明知。盖作恶者,暗作而明报。此则现在人为,必然分明之事。况天伺察,人所不知者,何方逃之,不可不 戒。
或问曰:天堂地狱从来有说,还真实否?答云:天堂者阳界,主善主福。地狱者阴界,主恶主祸。古人立教,天堂地狱,出自人心,心行所为,冥然相应。谓如常清 常静,利益一切,诸善奉行,明白不昧,便属阳界。种种诸恶,坑陷不平,旁生邪道,便属无明黑暗,逐旋增长,滓秽尘垢,皆属黑簿,人神不容,心君懊恼,众苦 交煎,无人救援,便是地狱。古人云:心清意静,天堂之路,心荒意乱,地狱之门。喻如有一山路,闻人传说有杀人贼,邀截行路,往往害人。若心信从,退步不 行,后必无害。若心不信,酩酊前行,及至山中,无事则已,若实有贼,即落奸,便悔之何及。地狱之说,亦如此义。大抵为恶不如作善,善虽无报,有何罪过,恶 道强行,凶祸及矣。目前明白,尚无改悔,何况幽冥,岂得预知。
或问曰:有云向上一事,人人具足,更锻炼作什么?答云:凡心未炼,喻如石矿中有白金,未经锻炼,只是顽石。置之大冶洪炉,炼去滓秽,分出真物,既以成金, 不复为矿。修行人亦复如此。将从来蒙昧染着之心,便同顽矿。以志节为大冷,以慧照为工匠,殷勤锻炼,一毫不存,炼出自己本初无碍底真心。既已成真,不复为 假,当自保护,坚固收藏,自得受用。此便是亘古圆明底无份宝珠也。
或问曰:若到清静无为处,是彻也未?答云:此以体言,似是而非也。至於端的处,则不可言,不可思,不可以知知,不可以识识,妙绝名言,方始相应。不即动静,不离动静,岂可以无为清净而定之哉。
或问曰:昔闻丹阳师父以悟死而了道速,其旨如何?答云:修行人当观此身如一死囚,牵挽入市,步步近死,以死为念,事事割弃,虽有声色,境物纷华,周匝围 绕,目无所见,耳无所闻,念念尽忘,此身亦舍,何况其他。以此炼心,故见功疾,死中得活,不生不死。学道初机,救护生死,当作是念。人生顷刻,一息不来便 是死地,紧切用心,勤修精进,遣尽凡心,自利利他,递相救拔,不可因循也。
或问曰:心无染着,放旷任缘,合道也未?答云:起心无着,便是有着,有心无染,亦着无染。才欲静定,已堕意根,纵任依他,亦成邪见。无染无着,等是医药,无病药除,病去药存,终成药病。言思路绝,方始到家,罢问程途矣。
师云:道无言说,惟指善恶。善则成就无上出世因缘,有天堂无地狱。恶则堕落无边苦趣,有地狱无天堂。分此二途,盖因迷悟。悟则剎那成圣,迷则永劫沉沦。幸得人身,宁不思之。
师云:凡圣同途,只因明昧。明之则为圣,昧之则为凡。凡人之心,不肯剖情去执,弃妄除邪,逐境迁流,随情宛转,取一时之乐,积万劫之殃,不省不思,莫悟莫觉者也。
师云:修行人先要明自己本分事,次要通教化。若本宗不通,如人无目,不分道路,举足差讹。若教化不明,如人有目而坐黑暗中,则有偏执我见。须要俱通,方得圆应。若俱不通,如大暗中坐而又无目,何时得出也。
或问曰:道家常论金丹,如何即是?答云:本来真性是也。以其快利刚明,变化融液,故曰金。曾经缎炼,圆成具足,万劫不坏,故名丹。体若虚空,表裹莹彻,一 毫不挂,一尘不染,辉辉晃晃,昭一应无方。故祖师云:本来真性号金丹,四假为炉炼作团,不染不思除妄想,自然一表出赴仙坛。世之人有言金丹,以有形象处作 造,及关情欲,此地狱之见,乃淫邪之所为,见乖人道,入旁生之趣矣。
师云:学道之人,於万事不干处,诸尘不染处,与天地相通处,向这裹体究彻,则先天而天弗违,后天而奉天时。天且弗违,而况於人乎,况於鬼神乎。
或问曰:如何是玄妙?答云:谁教汝作此问。其人拱手云:弟子自出意来。答云:惫么则汝自会也。其人笑而稽首。或问曰:已往者不追,未来者不预,现在当如何?答云:灭动不灭照,更要会得这个灭动底是谁。得则权柄在手,灭也由汝,不灭也由汝。
或问曰:未来过去心则不问,如何是现在心?师正视云:此不是现在。复低头云:此不是现在。反问云:汝会得也未?其人笑云:不会得。师复云:大开着眼,一个现在也不会,更说甚过去未来。
或问曰:如何是祸福?答云:积木成林,积石成山,积水成海,积善成福,积恶成祸。祸福之源,本自一心,积之方成,可不慎之。
或问曰:如何是善恶?答云:一切好心皆为善,一切不平心皆为恶。人不知之善为大善,人不知之恶为大恶。善恶都不思处,别有向上事在。
或问曰:道人亦有病,常人亦有病,如何是别处?答云:昔者丹阳师有疾,医者不能诊其脉;壶丘子端坐,而相者不能得其真,何也?心不在物,则造化不能移,性不离宗,则鬼神莫能测。况医卜之凡乎。此与常人之异也。
师云:修行人正眼不开,圆机不发,但向别人踪迹上寻觅,言句上裁度,终无是处。喻如无眼人,虽闻人说日月之光,终不自见,只是想像。盖不曾向自己心上下工夫也。
或问曰:动静境中,如何即是?答云:自心清静,虽在稠人闹市,冗攘之问,不干己事,从他扰扰,却同静室中百无所有。若在圆堵静室,无人乡裹,一似十字街头,对圣对真,不敢起丝毫妄念。如此则在动境裹也不碍,静境内也不碍。更有甚分外惑人之事。
或问曰:既言和光同尘,却道不着事,如何?答云:天是天,地是地,山是山,水是水,物是物,我是我,虽与混同,如何相着得。
或问曰:万形万状,各各不同,怎生一体同观得?答云:天是道,地是道,万物皆是道。彼亦是道,此亦是道,形象虽殊,道无不在,如何不同得。
或问曰:人皆取乐,道人就苦,何也?答云:世之人不知真乐,以心肯处为乐,被欲心引在苦处,便认苦为乐。每日用心计度,专求世乐,不得则忧苦胶扰心灵,永 无自在,是谓大苦。学道之人,不求其乐,心存於道,遇苦不苦,无苦则常乐,心得自在。凡有乐则有苦,无乐则无苦,心无苦乐,所谓真乐也。
或问曰:如何得出罪福因果?答云:罪福因果属阴阳之壳,若汝出得阴阳之壳,则自然无罪福因果也。如何是阴阳壳?但凡心上起一毫头许私邪利欲恶心,便属阴壳;有一毫头许善念,便属阳壳。在阴则有恶报,在阳则有善报。若曾炼心体如虚空,亦无善亦无恶,无丝毫挂碍处作主得,则祸福着他不得,因果挽他不着,便是 个出阴阳壳底人也。在家之人,未曾有一善念在心,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