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,夷吾倍秦纳己之赂,秦兴兵伐晋,战於晋地韩原也。晋师围穆公之车,梁由靡扣穆公之骖,获之。梁由靡,晋大夫。扣,犹牵也。将获穆公。食马肉者,三百余人,皆出死为穆公战於车下,遂克晋,虏惠公以归。此用约而为得者也。齐桓公将欲征伐,甲兵不足,令有重罪者出犀甲一戟,犀甲,取其坚也。戟,车戟也,长丈六尺。犀或作三,直出三甲也。有轻罪者赎以金分,轻,小。以金分,出金随罪轻重,有分两。讼而不胜者出一束箭。不胜,犹不直也。箭十二为束也。百姓皆说,乃矫箭为矢,治箭之笄好者也。铸金而为刃,刃,五刃也,刀、剑、矛、戟、矢也。以伐不义而征无道,遂霸天下。此入多而无怨者也。故圣人因民之所喜而劝善,因民之所恶以禁奸,故赏一人而天下誉之,罚一人而天下畏之。故至赏不费,赏当赏,不虚费。至刑不滥。刑当刑,不伤善。滥,读收敛之敛也。孔子诛少正卯而鲁国之邪塞,少正,官,卯,其名也。鲁之谄人。孔子相鲁七日,诛之於东观之下,刑不滥也。子产诛邓析,而郑国之奸禁,邓析,诡辩奸人之雄也。子产诛之,故奸止也。传曰,郑驷遄杀邓析而用其竹刑。邓析制刑,书之於竹,郑国用,不以人废言也。以近谕远,以小知大也。故圣人守约而治广者,此之谓。
天下莫易於为善,而莫难於为不善也。为善,静身无欲,信仁而已,(慎)〔顺〕#11其天性,故易。为不善,贪欲无厌,毁人自成,戾其天性,(欲)〔故〕#12难也。所谓为善者,静而无为也;所谓为不善者,躁而多欲也。适情辞,无所诱,或循性保真,无变於己,故曰为善易。越城郭,踰险塞,奸符节,盗管金,篡弒矫诬,非人之性也。奸,私,亦盗也。符节成信也,而盗取之。管,壮钥也。金,印封,亦所以为信也。固,闭藏也。篡弒,下谋上也。矫,擅作君命。诬,以恶覆人也。皆非人本所受天之善性也。故曰为不善难。今人所以犯囹圄之罪,而陷於刑戮之患者,由嗜欲无厌,不循度量之故也。何以知其然?天下县官法曰,发墓者诛,窃盗者刑,此执政之所司也。夫法令者罔其奸邪,勤率随其踪迹,勤者,问吏。率,大任也。无愚夫憃妇,皆知为奸之无脱也,犯禁之不得免也。然而不材子不胜其欲,蒙死亡之罪,而被刑戮之羞。蒙,冒。然而立秋之后,司寇之徒继踵於门,而死市之人血流於路。何则?惑於财利之得,而蔽於死亡之患也。夫今陈卒设兵,两军相当,将施令曰,斩首拜爵,而屈挠者要斩。然而队阶之卒皆不能前遂斩首之功,遂,成。而后被要斩之罪,是去恐死而就必死也。故利害之反,祸福之接,不可不审也。事或欲之,适足以失之,或避之,适足以就之。楚人有乘船而遇大风者,波至而自投於水,非不贪生,而畏死也,或於恐死而反忘生也。故人之嗜欲,亦犹此也。齐人有盗金者,当市繁之时,至掇而走,勒问其故曰,而盗金於市中,何也?繁,众也。勒,主问吏。故,犹意也。而,汝也。对曰,吾不见人,徒见金耳。志所欲,则忘其为矣。是故圣人审动静之变,而适受与之度,理好憎之情,和喜怒之节。夫动静得则患弗过也,受与适则罪弗累也,好憎理则忧弗近也,喜怒节则怨弗犯也。故达道之人,不苟得,不让福,其有弗弃,非其有弗索,常满而不溢,恒虚而易足。虚,无欲也。
今夫溜水足以缢壶榼,而江河不能实漏卮,故人心犹是也。自当以道术度量,食充虚,衣御寒,则足以养七尺之形矣。若无道术度量而以自俭约,则万乘之势不足以为尊,天下之富不足以为乐矣。谕若桀与纣,无道术度量,不得为匹夫,何尊乐之有乎。孙叔敖三去令尹而无忧色,爵禄不能累也。不以爵禄累其身也。荆佽非两蛟夹绕其船而志不动,怪物不能惊也。勇而不惑。圣人心平志易,精神内守,物莫足以惑之。夫醉者,俛入城门,以为七尺之闺也;超江、淮,以为寻常之沟也;酒浊其神也。怯者夜见立表以为鬼也,见寝石以为虎也,惧揜其气也。掩,夺。又况无天地之怪物乎。夫雌雄相接,阴阳相薄,羽者为雏鷇,毛者为驹犊,柔者为皮肉,坚者为齿角,人弗怪也;水生蠬蜃,山生金玉,人弗怪也;老槐生火,久血为磷,人弗怪也。血精在地,暴露百日则为磷,遥望炯炯,若燃火也。山出嘄阳,嘄阳,山精也。人形,长大,面黑色,身有毛,若反踵,见人而笑。水生罔象,水之精也,国语曰,龙,罔象也。木生毕方,木之精也。状如乌,青色,赤脚,一足,不食五谷也。井生坟羊,土之精也,鲁季子穿井,获土缶,其中有羊也。人怪之,闻见鲜而识物浅也。天下之怪物,圣人之所独见;利害之反覆,知者之所独明达也。同异嫌疑者,世俗之所眩惑也。夫见不可布於海内,闻不可明於百姓,是故因鬼神机祥而为之立禁,机祥,吉凶。禁,戒。总形推类而为之变象。何以知其然也?世俗言曰:飨大高者而彘为上牲,大高,祖。一曰上帝。葬死人者裘不可以藏,相戏以刃者太祖軵其肘,軵,挤也。读近茸,急察言之。枕户橉而卧者鬼神蟅其首。此皆不着於法令而圣人之所不口传也。夫飨大高而氦为上牲者,非彘能贤於野兽麋鹿也,而神明独飨之,何也?以为彘者,家人所常畜而易得之物也,故因其便以尊之。裘不可以藏者,非能其绨绵曼帛温暖於身也,世以为裘者,难得贵贾之物也,曼帛,细帛也。裘狐之属也。故曰贵贾之物。而可传於后世,无益於死者,而足以养生,故因其资以詟之。资,用也。詟,忌恐。相戏以刃太祖軵其肘者,夫以刃相戏必为过失,过失相伤,其患必大,无涉血之仇争忿斗,而以小事自内於刑戮,愚者所不知忌也,故因太祖以累其心。累,恐。枕户橉而卧鬼神履其首者,使鬼神能玄化,则不待户牖之行,若循虚而出入,则亦无能履也,虚,孔窍也。夫户牖者,风气之所从往来,而风气者,阴阳粗捔者也。离者必病,离,遭。故托鬼神以伸诫之也。凡此之属,皆不可胜着於书策竹帛而藏於官府者也,故以机祥明之。为愚者之不知其害,乃借鬼神之威以声其教,所由来者远矣。而愚者以为机祥,而狠者以为非,唯有道者能通其志。今世之祭井灶、门户,箕帚、臼杵者,非以其神为能飨之也,恃赖其德,烦苦之无已也。是故以时见其德,所以不忘其功也。
触石而出,肤寸而合,不崇朝而雨天下者,唯太山。崇,终也。日旦至食时为终朝也。赤地三年而不绝流,泽及百里而润草木者,唯江河也。是以天子秩而祭之。故马免人於难者,其死也葬之,牛,其死也,葬以大车为荐。牛马有功犹不可忘,又死人乎。此圣人所以重仁袭恩。袭,亦重累。故炎帝於火,死而为灶;炎帝,神农以火德王天下,死托祀於灶神。禹劳天下,死为社;劳力,谓天下治水之功也,托祀於后土之神。后稷作稼穑,而死为稷;稷,周弃也。羿除天下之害,死而为宗布。此鬼神之所以立。羿,古之诸侯。河伯溺杀人,羿射其左目。风伯坏人屋室,羿射中其膝。又课九婴,窫寙之属,有功於天下,故死托於宗布。祭田为宗布,谓出也。一曰,今人室中所祀之宗布是也。或曰,司命傍布也。此尧时羿。非有穷后羿。北楚有任侠者,其子孙数谏而止之,不听也。县有贼,大搜其庐,事果发觉,夜惊而走,追,道及之,其所施德者皆为之战,得兔而遂反,语其子曰,汝数止吾为侠,今有难,果赖而兔身。而谏我,不可用也。所以知免於难,而不知所以无难。论事如此,岂不惑哉。宋人有嫁子者,告其子曰,嫁未必成也,有如出,不可不私藏。私藏而富,其於以复嫁易。其子听父之计,窃而藏之。君公之其盗也,逐而去之。其父不自非也,而反得其计。知为出藏财,而不知藏财所以出也。为论如此,岂不勃哉。今夫僦载者,救车之任,极一牛之力,为轴之折也,有如辕轴其上以为造,不知轴辕之趣轴折也。楚王之佩玦而遂菟,为走而破其玦也,因佩两玦以为之豫,两玦相触,破乃逾疾。乱国之治,有似於此。夫鸱目大而睡不若鼠,蚈足众而走不若蛇,物固有大不若小,众不若少者。及至夫强之弱,弱之强,危之安,存之亡也,非圣人,孰能观之。大小尊卑,未足以论也,唯道之在者为贵。何以明之?天子处於郊亭,则九卿趋,大夫走,坐者伏,倚者齐。当此之时,明堂太庙,悬冠解剑,缓带而寝。非郊亭大而庙堂狭小也,至尊居之也。天道之贵也,非特天子之为尊也,所在而众仰之。夫蛰虫鹊巢,皆向天一者,至和在焉尔。帝者诚能包禀道,合至和,则禽兽草木莫不被其泽矣,而说兆民乎。
淮南鸿烈解卷之二十竟
#1『战』,『言』字之误,据集解本改。
#2『死』字脱,据集解本补。
#3『生』字脱,据集解本补。
#4『故』字脱,据集解本补。
#5『桓公』二字脱,据集解本补。
#6『其歌曲』庄本作,『事』字,集解从之。
#7『说』庄本及集解作,『训』字。
#8『床似象』当作『肖象,似』,据集解本改。
#9『如』,『而』字之误。据集解本改。
#10『已』,『邑』字之误,据集解本改。
#11『慎』,『顺』字之误,据集解本改。
#12『欲』,『故』字之误,据集解本改。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