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于此而修,则所流行者,便是元气、元精,但凝神气穴,愈采愈生;无为之中,自然运行周天之火,虚其心而腹自实,明其心而性自见;不假作为,丹已结于不知不识之中,至简至易者也。若既破体,则真阳已经破散,非有积累之功,不能还童而筑修道之基。兹再将破体之理述之。人当五千四百生黄道日,即阴阳交而破体之日也。其时命门之元气(即坤中之命)则夹脊上冲,与顶上之祖炁(即离中之一阴)相交(如图中……虚线)。顶中之祖炁,由绛宫而下,直入命门,而与命门之元气相交。是为坤阴上入乾中,乾阳陷入坤中,而阴阳颠倒,乾虚中而为离,坤实中以成坎。(即图中—实线)命门原有之元气,被挤而下陷入命门与阴跷之间,即与身外之虚空相接,无异在外,故丹经谓“深不可测”是也。天地既交,离阴虚而浮动,时时外驰,一点元情,往来于中宫神室,冲动后天情识(即图中……虚线),情识因而上冲至顶(即图中—实线),与离中之性相合而情动,再下而至命门,即生有形之精(即图中—实线)。性情混合,元神变为识神,完全后天,由识神主事矣。元神之地位,为识神所占,由小虚空挤出,退处于不内不外之间;其情形与元气之命正同,被挤而出,无异在外,故道书多言“外求”。此《西游记》孙悟空之所以称“外公”也。及至色欲情盛,六识猖狂,则元神即同于无矣,譬之日为云掩,只见云而不见日也。盖未破体之孩童,元神尚在,动作时虽为识神主持,而不动之时,则不识不知之元神,混然犹在身中,一片天真,时时流露。至此而元神被识神蚀尽,成识神世界矣,人生至此,根气深厚者,元神或有时而存在。又中阴带有夙根,若夙世修道,则其根性尚在,元神尚可存在若干;如带来者,尽为孽根,则元神全无,尽为孽识。盖有慧根者有元神,无慧根者尽识神,理则然也。此外尚有一特例,孔子曰:“惟上智与下愚不移。”(见《论语·阳货》)上智者,有慧根者也,如上所述;若为下愚,不特无慧根,并无智识,因其识神不灵,元神亦不能存在若干,是以“不移”也。至于普通中等之人,则全凭识神主宰。孔子曰:“性相近也,习相远也。”(见《论语·阳货》)习与性成,沾染甚深,终日缠绵于喜、怒、哀、乐、爱、恶、欲之七者,沉沦于色、声、香、味、触、法之六者,流浪生死,而元神淘汰尽矣。《老子》曰“生之徒十有三,死之徒十有三”,即谓是也。童体之八卦,为乾南坤北,离东坎西;生黄道时之八卦,为离南坎北,乾东坤西。今则东西之乾、坤,变为震、兑。震为长男,兑为少女,代父、母用事。父母之乾、坤,退入西南、西北虚空之处,而不用事。故丹经言震、兑,而不言乾、坤也。
破体之后,离坎居上、下之位,震兑列东、西之门,故水火未济,金木间隔,炎上者日益猛烈,就水者日以下流。神漏于上,而精气随之;精漏于下,而神气随之;气漏于中,而精、神亦随之。受之于先天者,漏之不已;而后天之物欲,蔽之不已。阳消一分,阴长一分,至女子七七四十九,男子八八六十四,而真阳竭矣。若戕贼过甚,不待此时而早竭;善保养者,亦能留之而不竭,是则视人之物欲,为转移耳。乡间愚民,多享天年;富贵之家,每多疾病,职此故也。人身在胎胞,谓之先天,而受炁以前,为先天之先天;下生则为后天,破体之后,则为后天之后天,又称后天浊阴之体。先天者,先天地而生,太极是也;先天之先天,则为无极。无极者,无之极,而空之至也。人身当父母未媾以前,全无一点朕兆,无极是也。而人死之后,形体既灭,性亦归无,亦无极也。知死则知生,若未知生,又焉知死。生前死后,同属一空,其间有形有象,有色有质,不过数十年耳。释典“有形终有坏,无形始是真”者,即言形体仅数十年即灭,其所以不生不灭者,惟先天祖炁之性耳。但性何以不灭,因其原本虚空,一无所有;虽曰动而觉,实则静即无生。单自性言,则真空是体,妙有是用,妙有即灵觉也。此觉因感而有,因气而动,离气则仍还空,不感则永为虚无。惟其至无,乃不生灭,敌曰“天地有坏,这个不坏”。夫虚空安有坏时?是以能超永劫,修之养之,所以全之,全之者,全其天命也。天命者,天之灵光,因其觉时,而感入母胞者也。及入母胞,仍复真空之体,从此成形下生,时时虚灵有感,即觉万有千实,咸自此出,三界之事,莫不能知。而莫能知之,嗣为中阴所蔽,情识所夺。虽然昧其灵光,而在虚极静笃之时,则仍无幽不烛。至人死后,始返其最初之真空,还居天地之中,寂然不动矣。儒家“全受全归”之义,即须全其受时之灵也。欲全此灵,必须经过一番锻炼,使妙有之气,化入其中。则生时虚灵,死亦虚灵,且扩充其量,至于无际无边。放而六合,藏则幽杳,是乃全其受而归之也。宋儒不达易理,以为人事既尽,即为全受全归;不知空而不有,便是顽空;虚而不灵,便非真虚。初受之命,已丧失于无形之中矣,何全之云乎!
又,先天真阳,本太极之理炁,资始万物者也。至无而含至有,至虚而实至灵,圣人之生知灵知,皆善养此炁而已。其在人身,而不能常应者,因人之不能常静耳;其不能常灵者,因人之不能常虚耳。太玄真人诗曰:
父母生来一点灵,不灵只为结成形。
成形蔽却光明体,放下依然彻底清。
智觉禅师诗曰:
菩萨从来不离真,自来昧了却相亲。
若能静坐回光照,便见生前旧主人。
妙虚禅师诗曰:
惺惺一个主人翁,寂然不动在灵宫。
但得此中无挂碍,天然本体自虚空。
张拙秀才诗曰:
光明寂照遍河沙,凡圣元来共一家。
一念不生全体现,六根才动被云遮。
盖元始祖炁,在人为性,既结成胎,混合父母之气质性、中阴之历劫食色性,掩蔽其明,充塞其空,故失其灵光。《契》曰“一者以掩蔽,世人莫知之”,是也,然附形之时,既掩其空灵,而上谓“人死还空,消失其觉”何也?曰:前说自我言之,后说自彼言之。我身因此炁而成,此炁为我先天之主人。及中阴以宾夺主,元性始蔽其灵,而感合形外之真空,但有后天中之先天元气以留恋之,故未即离其形耳。常人死后,性复其空,还于天地之太极。虽无生无灭,于我一生之觉识,与夫三界众生之苦难无关系,犹如大梦已醒,前尘泡影,与未生时之在空中相同。以我为主体论之,实无灵无觉;自彼之主体言之,则仍孕万有。实际上为我已灭,而空仍是空,非我之最初受炁已散,而等诸无有乎哉,何能谓之“全归”!自必保全真我,使有形之幻体消化,而无形之真我常存,乃成为明德之大人,亦即大而化之之圣,圣而不可知之神也:此三教之所以重修身也。修身之道,即先引彼为我主人,而我退还宾位。夫然后化我为虚,而与彼合,则不灵之我亦灵,不空之我亦空。常静常应,如太上之历七劫混沌,屡朝阐道;释迦之十方三界,永渡众生也。经典彼、我之说,有从对待立言;有因虚空难以形容,而代之以彼字;有因我为身之主人,而空又为我之主人,同为主者,故彼、我之大抵均不出此三义。后人误解,从一彼字,生出许多罪孽,可悲孰甚。又道书时称“彼家”者,有“彼岸”之意,《西游记》词曰:“般若波罗到彼家”是也。古圣因人误解“彼”字,始于下加一“家”字,家即《悟真》“此般至宝家家有”、张三丰诗“家家有个家家有”之义。曰“家家有”,而不曰“人人有”者,虚空乃人之家也。色身有形,实体也;本性无形,虚空也。色身长养于虚空之中,离虚空则不能生活,故人以虚为家,以灵为宰。合此虚、灵,又称“谷神”。谷者,空穴之谓也;神者,“妙万物而为言也”。经云:“天地一大谷也,洞穴一中谷也,孔窍一小谷也。”吾师汪真人曰:“推之一身,皆是谷神主宰:耳不虚空不能听,眼不虚空不能视,鼻不虚空不能嗅,舌不虚空不能言,手不虚空不能执捉,足不虚空不能奔走,身心不虚空不能舒畅,则病矣;又口鼻不得呼吸,则死矣。”余再推而论之:衣不中空,身不能着;室不中空,体不能住;口腹不中空,不能进饮食。一切万物,均占空间,形中又生孔窍,以通于空,而成《阴符》“三盗”之义。以空通空,而后能灵能动。若不得谷神主宰,则不能虚空;不能虚空,则不能通灵,而化机熄矣。经曰:“夫道,虚空而已矣。”三丰道祖云:“你看我者,呼吸自收自闭,自举自提。父母未生时,那一点真阳动静,在虚空内修根养蒂,虚空内立命安基者,是咱讲的元音,明的道理。”和阳子曰:
我身自向虚中来,我身应向虚中去。
去来来去在虚中,又向虚中种业树。
种得业树根株深,枝条充塞去来路。
莹蟾子曰:
为仙为佛与儒,三教单传一个虚。
亘古亘今超越者,悉由虚里做工夫。
学仙虚静为丹旨,学佛潜虚事已矣。
扣予学圣事何如,虚中无我明天理。
道体虚空妙莫穷,乾坤虚运气圆融。
阴阳造化虚推荡,人若潜虚尽变通。
惟宽禅师曰:
劝君学道莫贪求,万事无心道合头。
无心始体无心道,体得无心道也休。
《性命圭旨》云:
父母一念将媾之际,圆陀陀,光灼灼,先天一点灵光撞于母胞,如○而已。儒谓之“仁”,亦曰“无极”;释谓之“珠”,亦曰“圆明”;道谓之“丹”,亦曰“灵光”:皆指此先天一炁,混元至精而言,实生身之源,受气之初,性命之基,万化之祖也。及父母交罢,精血包罗于外,如而已,即太极也。
按此图,虚实仍分五层,与余前讲之图同。因恐尽泄天机,故仅言其三,而秘其二。细绎图意,当易悟也。仁者,二人;二人者,阴阳混合之谓,与前讲之“明”字、“丹”字、“易”字同义。阴阳合,即先天太极之空体,人得此空,静而若无,动而似有,故果实之心,亦谓之仁。两片相合者,阴阳也;而合之中心,略具一点空窍,即太极也。人之结胎,亦复如是。
洎中阴入主,静转为动,中阴识神,夺谷神之柄。佛家又谓中阴为“生灭性”,与虚空不生灭性相反。是以为后天形身之主,得此而形身始动,形身动而谷神死矣。修道之人,须心死神活,乃能与天地通,而永劫不坏,成为金刚也,故后天形身,与先天法身迥然不同,欲全先天,当以后天时奉先天时。奉先天时者,动静之机也。《易》曰:“后天而奉天时。”又曰:“知几其神乎!”又曰:“几者,动之微,吉凶之先见者也。”(见《易·系辞下》)谷神、识神一虚静,而一浮动;识神用事,谷神不见。泯其识神,则虚静之中,炯然浊照者,固谷神也。不过世人自生之后,永驰于物欲之中,则元神永失其灵,而不复



